参加生产已经第五天了,好像一直都没有记录的习惯。女儿出世颇多感触,笔头却依然没动。这一次也拖了很久,大概已经快麻木每日的辛劳,精神上再麻木不下去了,这才将之付诸笔头。
第一天
到生产线上大概才十分钟,两个手指就起泡了,又过了一分钟,泡破了。还没回味过来痛,又要埋身到流水线上。所以,资本主义真是建立在血和汗的基础上的。
首日的精神最为集中,也没有想其他事情。主动申请下车间也是这么想的,前七天只干活不说话,后三天多和员工聊聊,建立在对生产了解的基础上,应该还是有共同语言的。
作为一个人力资源工作从业者,投入到一线生产,合不合适?个人理解还是应该的。要不然你对生产环节,生产一线人员的心理都是不了解的。而且我原先的观念,生产员工和其他岗位人员是应该分开管理的。一来,是受原来所在物流企业的影响,他基本上是外包为主,所以3、4百名司机都不需要怎么管理。我在这个公司待了三个月,还是一名司机都不认识。
二来,受了珠三角这三来一补外贸加工企业的影响,想想,老板就这么大的肚量,拼命压榨工人的劳动,将原来没有利润的订单能做到有利润,最后都落到自己口袋里。像这样的企业,大概也不需要怎么管理——至少老板不想去管。动辄几千人,上万人的工厂,也很难得一个个面谈管理。
但是大部分企业都不是这样的。100人以下的企业就应该对每个员工的想法都很清晰。老板没有时间去兼顾到每一个人,人力资源工作者应该践行这个工作。
闲话不说,因为我在这家公司也待了3年多,也坐到人力资源经理的角色。所以大凡员工对我还是很客气的。第一天生产部两个负责经理都过来手把手的教,对发生的错误也一笑了之,并没有诧异我的鲁莽和愚蠢。
包装流水线上问题就多了起来,排气扎带慢,导致所有人都等我。一些细节不注意,(有时候会漏掉一个袋子没扎;排气排得不好;口没扎紧,还有漏料的现象;扎完就不管事了,不知道踩脚踏板让流水线转到下一个工序;有时候忘记将袋口压实,更加便于下一个人缝包。
时间过得很快,上午一晃到11:50,洗洗手就吃午饭了。下午一晃就到4:50,坐在椅子上贴标签,权当休息。
吃完饭遇到件事情了,待发区海南26T货还没有上呢。
已经没有人负责了,不过工人都算敬业,也没多少废话。分成两组,我主动编入第二队,装了1个半小时,货也都装上去了。看到地上码的台板,还是很有满足感的。
但也通过这件事,深刻感受到,上级主管都不在现场,不参与到这个集体中来。对士气的影响是很大的。
晚上睡得不好,陌生的床、闷热的天气终究有点烦躁。却又是累,昏昏沉沉地睡,到早上6点才发现蚊帐没关好。喂饱了饿了半年的蚊子。开始还想着《圣经》里说的,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后来杀死一只蚊子之后发现大约有30多头。哎呀,打开蚊帐,赶将出去。
下面这一个小时睡得真香。
第二天
有点轻车熟路,主要是指包装这一块。开始的配料并不是很累。但是过筛是一个苦力活,一脏二累三味道重,本来就是流动性不好,易吸潮结块的才需要过筛。所以这些原料的吸附性很强。其中有一种半成品主要成分是啤酒糟,味道极大。在回去的地铁上被路人侧目。
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关心今天的计划是多少,先生产什么,后生产什么。这一点已经跟生产部员工一致了。
所以有时候觉得生产部员工斤斤计较,其实自己何尝不是。我做工人,看今天生产计划标的25T,会延时半个小时下班,我也会抓狂的。要是因为原料没来或者货运公司的车没来导致晚回去,心情也会糟糕,言语上也会骂娘的。
昨天的伤口很痛,蜕皮的地方沾满了粉尘,我心里嘀咕着这些矿物质、维生素原料应该没有腐蚀性吧。就不管他了。但手臂老是被编织袋咯到,然后留下一条条小杠,像极了白粉仔臂上的针痕。矿料粉尘粘在上面,痒得难受!
我想,这种工作我都可以忍受下来,以后还有什么可以难倒我呢?伤和痛总会很快就消逝的,就像初恋破灭那种心痛的感觉一样。做久了,被摩擦的地方就会起老茧;如果只干几天,掉了疤,大凡也想不起来痛了。
下午做地铁回家,故意没换衣服。地铁上没人歧视这个脏兮兮地农民工。回家之后就没那么安静了,老婆和老妈都看着心疼,我只好解释只是灰尘大,也没干什么累活。比如,那50公斤一包的统糠和沸石粉我都没搬——我也明白,一包都抗不动——就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第三天
工作已经上手,原先做一贯高度紧张的注意力也松弛下来,可以一边做事一边想事情了。想的东西天南海北,开始还想着员工情绪、生产效率,后来慢慢地就冥想到九霄云外了。
活还是一样的做,早上配料,硫酸亚铁、硫酸镁、氯化钾、磷酸氢钙,然后过筛。之所以要多一个这样的动作还是因为国内企业的原料大多比较粗制滥造。你都会很惊讶里面有许多小石头,铁块,线头,还有莫名其妙我说不上名字的东西。想想如果每家企业都可以精益化生产,那对下游环节的帮助是莫大的。所以老说中国制造是粗制滥造,但最后面对消费者的厂家何尝不想做好,何尝要被消费者恼。
所以产业链的成熟是很重要的。别人常说的“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称配载体、维生素的部分我没有参与,大概工序上都是一样的。基本上几槽料(500公斤到1吨不等)配完之后就开始投料了。
投料是个辛苦活,速度慢到不怕,只是我开始被那50公斤一包的统糠吓到了,又没人可以帮到我。硬着头皮往下干。果然很失败,那玩意扛下来容易,拆包也容易。拿出吃奶的劲将它倾倒出来,这才发现没有想象中的轻松,根本没有那种倾巢而出的快感。一点一点地往下掉,手坠在那里好久才发现拢共不过投了10公斤。原来统糠流动性不强,需要用力两边扯——明白这个道理很容易,工友一讲我就明白了。可是知难行易,我那点肌肉怎么才能够左摆右动,前牵后拉呢。
于是,到了最后几包。我也顾不上灰尘。脚,腿,肩都用上。这才将1吨料投完。之后,手抖啊抖,发现,劳动人民不是这么好当的。
大学毕业前夕,对自己很失望。看着汹涌澎湃的就业大军发现自己很难突围出去。也觉得丢脸,对不起家人多年的教育和自己内心的骄傲。暗下决心,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就跑到南方去,蛰居黄埔码头当一名搬运工。
瞧,当年多么幼稚的我!